依然作業枕頭蛋糕,是一種質地細嫩,吃起來又香又軟,口感又不太黏膩的蛋糕。一般的食譜中都可以看到作法。也不難在西點麵包點找到它的身影。擺的漂亮,我通常卻不屑一顧。因為我家,早有一個不出世的蛋糕師傅。她的手藝只在家中流轉,名聲只由口耳相傳。她,就是我媽。
記得在我上國中之前,媽對於蛋糕這檔事,是七竅通六竅,一竅不通。灑著陽光的某一天,沒人知道是什麼事激發了媽媽血液中潛藏已久的蛋糕基因,旋風式烤箱,大型攪打器,量秤,麵粉…..等全進駐我家廚房(就像某天爸爸忽然扛了一台路邊小販用的剉冰機回家一樣突兀)。一切行禮如儀地展開,僅憑著幾本食譜,媽媽烤出了心得,也烤出了名聲。不過,身為她的兒子,除了一條被養叼的舌頭,媽媽的手藝,我倒是慚愧地沒學到幾分。
我正式向媽媽拜師學藝,是大一下在紐西蘭過暑假時。經過幾回的「學徒訓練」(洗盤子,擦桌子之類的雜事),我升格為「正式學徒」,媽媽教我的第一樣,便是枕頭蛋糕啦!
做蛋糕的首要步驟,便是材料的秤量。國內好一點的時普通常會清楚的寫出材料重量,例如麵粉560公克。媽媽對這些材料的份量最是錙銖必較。正負3公克她就要說話。當我大剌剌地用大杓子猛往量盤加麵粉,她都在一旁急的大叫:
「不行不行,太多啦,你都不看一下刻度……」
「唉呀,差一點沒關係啦……」
「什麼沒關係,要聽師傅的話!」
除了麵粉之外,做蛋糕的另一要角,就是雞蛋啦。
在此還需要說明一下有關蛋糕與雞蛋的關係。一般蛋糕粗分成全蛋和分蛋兩類。顧名思義,有彈性的全蛋蛋糕就是用整顆蛋下去打發,而細緻的分蛋蛋糕是將蛋白蛋黃分開攪打。枕頭蛋糕屬於分蛋蛋糕,在準備材料時,就要先用一根湯匙將蛋黃分離,才能正式進入蛋糕的世界。
第一步,是把奶油、牛奶和糖用攪打器打成大約混和的狀態(專業術語叫做糖散)。這時轉速不能過高,否則奶油會「不小心」打發,蛋糕就會「不小心」變成餅乾。之後,一顆顆加入蛋黃打勻,再用篩子篩入低筋麵粉。一面打,一面把濺到攪打盆邊的麵糊刮下來。刮的方向要和打蛋器的方向一致。有回我不小心把方向弄反,結果「啪」一聲,刮刀被打飛,麵糊噴的到處都是,當然也噴到媽媽。挨罵不算,事後還花了半小時清廚房。等到麵糊表面成光滑狀,不在有顆粒時,會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雞蛋香和奶香,有點像是小時候常吃的雞蛋糕。這時,就該準備進入第二步的蛋白打發了。
蛋白發泡大約分濕性,中性,硬性三種。濃厚的重乳酪蛋糕大概打到濕性發泡即可。戚風是中性,而枕頭蛋糕則非打到硬性不可。其間的差異全憑師傅的經驗判斷,是最為困難的一步。打發不夠,烤出來的蛋糕發不起來會硬的像石頭一樣(真的很硬,因為我失敗過);打過頭,蛋糕又會發成像月球表面一樣坑坑窪窪。我在剛入門時,曾有連續三天,烤出三個失敗的石頭蛋糕之慘痛經驗。第四天,媽媽實在看不下去,親自動手做。我跟在一旁看,才知道問題出在蛋白打發。
跟麵糊打發不同,蛋白怕摩擦生熱,要高速打發,講究的還在盆子下墊冰塊。不過,媽媽說紐西蘭夠冷,只要擔心因為太冷而發不起來,冰塊就免了
先倒蛋白,再放糖。用刮刀稍微拌一下,就把轉速開到最大,「嗡嗡嗡嗡」,機器努力的轉動,打到什麼程度就是憑經驗啦。對我而言最保險的方法,就是請媽媽站在一旁盯著看,她喊停我就停,一聲令下又再度開動,直到媽媽看了看黏在刮刀上的蛋白,滿意地點點頭為止。這麼一來就不會出錯啦。
最後是麵糊和發泡蛋白的混和。先挖三分之一蛋白至濃稠的麵糊,攪開後在全部拌入。這步驟全是手工,很累,通常是媽媽動口我動手。要注意攪拌的方向一致,以免破壞組織。拌勻後,倒入容器並摔出氣泡,就可以進烤箱了
烤箱的控制也是一門學問。根據我跟媽媽的觀察,食譜上說的烤溫和時間完全只是「僅供參考」。更混一點的,直接寫「烤至表面焦黃」,完全沒參考價值。大體而言,每台烤箱的溫度都有差別,國外的烤箱有普遍比國內的「有力」很多。國內食譜寫190度,在國外恐怕165度不到就烤焦了。最好每隔幾分鐘就檢查蛋糕表面有無烤焦,順便用筷子戳戳看內部的生熟(我曾經烤出外熟內生的蛋糕,被全家當成笑話四處宣傳)。等到內部乾透,烤箱的熱力也將蛋糕的香氣逼滿整間屋子,就可以出爐了。倒扣放涼,綿密鬆軟,散發著雞蛋牛奶香氣的枕頭蛋糕便算大功告成啦。
一年多下來,我趁著寒暑假,跟著媽媽在紐西蘭的廚房轉來轉去。煮飯,做菜,還有我最喜歡的,各種各樣香噴噴,軟綿綿的蛋糕。當然,我離出師還差一大截,沒事還會出一些亂七八糟的錯誤(多放了一倍糖之類的),惹的媽媽哭笑不得。但我還是喜歡跟著媽媽,在廚房量奶油,秤麵粉,一起用叉子推出一片片得杏仁瓦片,甚至因為打翻麵糊被念。烤箱送出暖呼呼的牛奶味和甜滋滋的香氣,有一種微醺的感覺,中人欲醉。蛋糕似乎成為我和媽媽共同的語言,而我,大概知道為什麼會喜歡做蛋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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